心理援助不是揭伤疤

心理援助不是揭伤疤

   五一二汶川8.0级强震已经过去一段日子了，人们开始与时俱进的关注灾区人们特别是灾区孩子的心理问题。成批成批的心理援助者赶赴灾区。感到很欣慰，人们在心理救助方面的意识在不断地提高。然而，也有不少问题让人心酸。首先是我们前线的记者们，在追求快速传播信息的同时，往往忽略了这点，或许意识到了这点，但却一次又一次有意无意地去揭了灾区人们的伤疤，让他们一次又一次重复再重复地感受那种伤痛，诉说那种凄凉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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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当然，记者队伍参差不齐，也不能苛求每个人都懂得心理知识，更何况他们的初衷是向远在他乡的我们传播当地的情况，同时也为灾区人们争取更多的援助。所以，虽然反感某些场景，但也只能忍痛去理解，只希望灾难早日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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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而今，救援基本结束，重建已经开始。与此同时，心理重建和救助也在同步进行。近日看到一位在灾区做心理援助的老师写的帖子，思绪万千。很多心理救助者也是那么不专业，那样走过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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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录几段如下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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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   北川中学每天都要接待许多的专家，因为每个系统都有自己的专家团，各系统的领导带着专家团，走马灯似的来到北川中学。老师们说，记者来，要诉说悲情；医生来，要表达健康；心理学家来，要组织学生……太多的要求，使得忧伤变成了愤怒。
　　灾后的心理干预工作，需要在安全、信任、保密的氛围中进行。但一些来北川中学的“专家”带着随队摄影师，在心理干预的同时不断地拍照。我的同行在为学生做心理辅导时，也有记者闯进来。为了表示对记者工作的尊敬，他让学生用鼓掌欢送记者，但学生鼓了三次，记者都不肯离去。还有的“心理专家”在调查时全然不顾学生们刚刚经历了巨大创痛，问卷中很多问题直接触及孩子最痛苦的地方。在学生们最需要抚慰的时候，有的“心理专家”拿到学生书写的东西就扬长而去，冷酷地将打开心灵伤口的孩子丢弃在那里。
　 在这样的情形下，我问自己：如果你只能去半天，能否与那些老师和同学建立起信任的关系？你能做多少有效的工作？
　 北川中学师生现在更需要的，是能够长时间在那里工作的心理治疗师。我知道，复旦大学的申荷永等三位教授带着他们的研究生，已经在那里工作了一周多的时间，并且还将建立长期心理辅导工作室“心灵花园”。我非常敬佩他们，也相信以他们的专业能力，会有效地帮助北川中学的师生。其实，他们刚到那里时，并不被北川中学的师生们信任，因为前面去过的“心理专家”留下了许多负面影响。是他们的真诚、他们的用心陪伴，让越来越多的师生慢慢地走近了心理援助服务。“若是不知道什么叫悲痛欲绝，什么是痛不欲生……那么，就不容易在此时的灾后心理援助中有效工作”，申荷永教授这样说。
　 和某些“专家”相比，一些基层心理工作者的工作显得更有人性。在绵阳的培训中，一位心理咨询师说，她知道面对这样大的灾难，自己的专业知识和能力是不够的，她不敢贸然去做心理干预，只是到安置受灾群众的体育馆，去给那里的孩子们洗洗澡。做这件事的时候，她并没有意识到它的心理意义，只是出于一个母亲的本能。还有一位志愿到医院做心理援助的男士，面对一个截肢孩子绝望的眼神，他感到焦急和无助。后来，他发现了另外一个同样截肢的孩子，就把两个孩子推到一起，这样一个新的联结，让两个孩子找到懂得自己处境的人，彼此鼓励着要活下去。
　一批又一批的人来了，又走了，短短半小时，几个调查，把孩子们撇下后就埋头做研究去了，这像是心理援助么？很简单化很程式化的一种闭门造车。所幸，还有很多专业的心理援助者留在当地，和学生们建立一起一种信任关系，经过长期的潜移默化的影响来帮助孩子们从悲痛中走出来。
　对于灾区孩子来说，很多人觉得小学生的幼小心灵受到伤害很大。其实，对于初中生，高中生来讲，他们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正在形成时期，这段经历对他们来说影响更大。他们有些处于逆反心理期，有些处于自闭的状态。面对来来往往的过客，面对不断闪光灯，面对不断的调查问卷，不断的重复重复，一次次的伤痛一个个的伤疤，稍微好点又被无情的揭开，还要被要求以感恩的姿态来面对这些匆匆过客。可是，这些过客真的知道他们需要什么，恐怕不尽然。
　那位心理教师在帖子中写道： 一个高二男生给他发来一条短信：“没被地震震死的，烦也被烦死了。” 这个男孩后来跟他说，“……这已经是第五个问卷了…… 简直扯蛋!......学校说那么那么多人关心支持我们，我们应该懂得感恩，应该配合。我们也不是不知道，但是……你知道那天从课室里逃出来之后，一看那样我们都惊得不晓得了…… 我们高中男生就一直在救同学，一直在救，那时外面的人都还没有进来，脑廓里什么都没想，满身都是血，空气里也都是血腥味…… 天黑了，我们还是在扒在挖…… 都摸到人的脑浆……我的手有多么恐怖…… …… 那一夜一边看着那么多同学不在了，太多太多了；一边听着山上的大快石头不断地滚下来，还有地在不断地摇晃……..你说这问卷......”
　这些孩子经历的是一种怎样的噩梦，岂能这样反反复复的让他们回忆那一遍遍的心碎。对他们来说，这些场景，这些点滴，将时不时地缠绕在他的梦中，脑海中，时不时地刺激一下。而当下，不专业的心理救援者们却要一次又一次的让他们去主动回想，何其残忍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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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还有这样一个场景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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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一位某心理援助团体的心理辅导员，在与一位北川中学的学生谈话。
­　她问这位学生，你家里有人在地震中死了吗？
　这孩子说，他的妈妈没有了。
　这样心理辅导员说，那你想你妈妈吗？
　这孩子低头不语，眼中含着泪水……
　于是，这位心理辅导员说，那你给你妈妈写封信吧。
　这是一个很听话的学生，拿出自己的作业本，就按照心理辅导员的要求，给自己死去的妈妈写信。
　我们可以看到这孩子悲伤的表情，以及其悲伤的内心。
　这孩子趴在地铺上，默默地给死去的妈妈写信。
　站在那里的这位心理辅导员，显得有些等不及似的，不时催着这孩子写快点。
　10 多分钟，这位心理辅导员拿起孩子在自己的作业本上写的信，看了一下就撕了下来，夹到自己的笔记本中，转身走了。
　留下我们这位失去了母亲的孩子，拿着被撕去了一页的作业本，无比的悲伤，极度的失望……
　我们还能说什么？任何苛责也显得很无力。当然，这里的每一个人，都是怀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去做事的，但是，由于是单向的强迫性给与，往往在不经意中对那里的人们一次又一次的伤害。
　心理救援，绝不是那种简单的程序化，绝不是打着一个旗号就以为自己是观世音、活菩萨了，就以为能救苦救难了。任何人都不要轻率去做心理援助，毕竟你所经历有限，无法体会到对方这种撕心裂肺的伤痛，无法体会那种内心深处的恐惧。在做心理援助前，不如先做志愿者，与他们慢慢交往，以朋友处之，慢慢换来彼此的信任，慢慢融入对方的生活，才能深切体会到对方的痛，对方真正所需要的以及自己所欠缺的，那时你才能真正明白心理救援不是单向的施予，不是调查，不是研究，而是一种陪伴、信任、理解与认同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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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不记得谁曾说过这样一句话，不需要任何言语，只是默默陪伴，也是一种非常好的心理援助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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